“减少疼痛的药?”梁怀从小宫女手里边把药碗接过,像是不解。
“是啊,奴婢和三殿下好歹也有三年的交情了,殿难道信不过奴?”眼看计谋就快得逞,小宫女脸上的笑意更深。
三殿下啊三殿下,您到了阎罗殿可别怪小的心狠手辣,毕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,谁叫您得罪了那位,而那位又愿意允小的黄金万两,让小的来接近您,取您性命呢?
虽然三殿下的确样貌脱俗,但也只是一个没权没势的弃子罢了,在荣华富贵和美色之间,她当然知道该选什么。
梁怀摇摇头,“我当然信得过你。”
“既然三殿下信得过奴,那三殿下趁热赶紧喝了吧。”想到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,小宫女按耐不住地催促。
梁怀闻言,抬手将药碗放到唇边,似在探查它的温度,随后一饮而尽。
“那奴婢接下来就不打扰三殿下休息了。”眼见计谋得逞,小宫女兴奋地将药碗收起,转身往回走的脚步轻快了不少。
“这么着急就走了,你怎么不等亲眼看到我毒发身亡的样子,再回去给你的主子交差呢?”
少年清越的嗓音带着些许阴冷气息,在小宫女身后响起。
小宫女才刚跨出宫门的脚步顿住,诧异地回过头去,见月光下的少年一手支在石桌上撑着下颌,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些许似笑非笑。
“奴婢……不明白三殿下在说什么。”
“你在方才的汤药里下了断肠草对吧?”梁怀说话的语气很是平静,不知道的还以为,刚才喝下带有断肠草汤药的不是他本人呢。
反正梁怀已经喝下汤药,命不久矣了,小宫女也没想隐瞒,“是又如何?三殿下,您别怪小的,小的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,要怪就怪您母亲丽妃,她身前做了太多恶事,所以报应在了您的身上。”
银水公主入宫后的封号就是丽妃。
听到这个许久没听过的称号,梁怀笑了一下,“我是该感谢她的。”
他说:“若不是她在我七岁那年给我喂了一条不知名的蛊,我怎么能变得这么敏锐,一下就闻到那汤药里味道浓重的断肠草?”
小宫女忽然觉得他脸上那副看似天真的笑容莫名变得毛骨悚然的。
梁怀既然知道汤药里有毒,那他为什么还肯将药喝下?
难道他还留有什么后手吗?
小宫女吓得不愿再多说什么,只想快点逃离这个魔窟,但是已经晚了。
她身后不知从何时开始被一群呲牙咧嘴、双目通红的老鼠围起。
“啊啊啊啊!”
还没来得及往回跑,那群像是饿了很久似的老鼠便迫不及待地朝着她身上扑来,小宫女跌倒在地,恐惧地大叫着。
“救命!救命啊三殿下!”
小宫女奋力摆抗着,却于事无补,那群老鼠呲起大牙就往她身上咬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这群可怕的老鼠只袭击她不袭击梁怀,却又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梁怀救她。
小宫女趴在地上,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,伸出双手往梁怀的方向爬,身体在细碎的石子路上留下一道道血痕。
“不是奴婢想杀您,是曹贵妃,曹贵妃想杀您……”
“救我……三殿下……救我……”
梁怀不知在何时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无动于衷地看着她,漆黑一片的眼底似有点点亮光闪起。
“那条蛊虫不仅让我百毒不侵,还让我有了能和动物说话,控制它们的能力。”
这个能力,是在梁怀十三岁那年,偶然发现的。
“其实你并不是第一个曹贵妃派来杀我的人。”他也不管小宫女现在的情况能不能听见他的话,自顾自地说着:“那个女人将她儿子害死,她想让我偿命,所以从我被弃置掖庭的那一日起,她就派了许多人来杀我。”
“不过每次都被我发现躲过,这还是第一次她花那么长时间布局,为了夺取我的信任。”
可能是因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说真心话的活人,梁怀无聊地和她“聊天”。
“你知道吗?每次你意有所图地过来给我献媚,我都是忍着想吐的冲动没把你赶走,因为我想看看,你到底什么时候会暴露你的意图来杀我。”
“奴婢知错了……求……求……”小宫女伸出手指,抓着梁怀的衣摆哀求。
“真是天真。”梁怀露出笑来,“你觉得我和你说了这么多,还会饶过你吗?”
他伸出苍白修长的食指,落在唇边道:“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。”
小宫女彻底没了声响,软绵绵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,任凭老鼠啃食。
梁怀伸手在她鼻端探了探,发现没有一点气息,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,“这么容易就死了,真是没劲。”
一条黑白相间的银环蛇不知从什么地方爬到了梁怀肩上吐着舌,“嘶嘶”地在说什么。
“想吃的话就过去吃。”梁怀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嫌弃那群老鼠?”
“你这么说,它们可会伤心的。”
银环蛇又“嘶嘶”地继续说了几句话。
“算了,真拿你没办法。”梁怀似是妥协,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,蹲了下来。
小宫女倒在血泊,睁着双眼死不瞑目。
梁怀动作利落地将她的眼球挖下,扔在地上。
肩上的银环蛇迅速地往下窜,过去将眼球一把吞下。
梁怀随手将带血的匕首丢在石桌上,在衣襟内的口袋掏了掏,找出一条帕子想要擦手。
忽然,他看到帕子右下角绣着一只在打哈欠的小狸猫,而且还带着陌生的清香,意识到这并非自己的帕子。
这条帕子是今早他在床榻上捡的。
梁怀的目光顺着帕子,移到石桌上放着的金疮药上。
方才他就闻过了,那金疮药里并没有气味明显的毒,虽然无色无味的毒他闻不到,但其实对他的身体也不会有任何影响,但梁怀还是没用那瓶金疮药。
不知为什么,他莫名地不想用那女人的东西。
在梁怀的世界里,所有人都是肮脏且丑态毕露的猴子,虽然宁明昭长得漂亮些,但和那些人没有什么不同,接近他的目的一定是为了取他性命。
梁怀想着,将帕子扔到桌上,另外找出一张帕子,从旁边的井里打水净手,而后擦干,将宁明昭的手帕和药瓶带进寝殿,丢在衣橱最底层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