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工第一天,林辰可谓是斗志昂扬。
可农活这玩意儿,谁干谁知道。
内行看门道,外行看热闹。
林辰之前跑到乡下去弄猎物果腹的时候,没少见人干活儿,觉着,也就那点事儿,没啥技术含量。
可等他一上手,半个小时,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儿。
累死累活跟着干了一上午,林辰只觉着自己眼前发黑。
天杀的,这农活儿,跟自己想象的,压根就不一样。
“林知青啊,”大家伙因着昨天林辰帮忙找到了宋雨,对他的感观还不错,说话,也都客客气气的。
“要是累了,就先歇一会儿吧。”
那人委婉的,“我就不等你了。”
林辰:“……”
没话说。
负责带他的庄稼把式,比他干的活儿,多了一半,还遥遥领先。
有时候,林辰实在是慢了下去,他还会帮忙做点。
就算是这样,林辰也只能勉强保证自己跟在他身后三米的位置。
嗓门大点,还可以交流的位置。
“好的,”林辰直起老腰,果断尿遁,“那你先忙着,我去上个厕所。”
他这边转身,那边老庄稼把手就嘀咕开了,“还上厕所,城里人就是洋务蛋,撒尿就撒尿呗。
整那些没用的玩意儿。”
林辰闻言,脚下一个趔趄,差点一脑门扎沟里。
跑到僻静地方,撒了尿,林辰蹲着,开始怀疑人生。
不然的话,那就还是干老本行,上山打猎?
不管咋说,至少比伺候庄稼简单啊。
要是天天这么干,他可能撑不到77年恢复高考,人就已经疯了!
他挠着头,疯狂想对策。
“琢磨啥呢?”
林风侠神出鬼没,差点把林辰给吓死。
“大队长……”
林辰刚要起身,就被林风侠摁着坐下了。
树荫底下,微风轻缓。
闭上眼睛靠在树上,那小滋味儿,还是不错的。
“以后喊林叔吧,跟你差不多的小年轻,都这么喊我。”
林辰也不是不知道好赖,人家抛出了橄榄枝,他顺着就爬上去了,“林叔。”
改了口,还给林风侠上了一根烟。
就这还不够,兜里掏出柴火,小心翼翼的给他点上了。
望着林辰的脸,就连林风侠这样的老江湖,也被闪了一下。
心里嘀嘀咕咕,这脸蛋子,是真赏心悦目啊。
林风侠吸了一口,吐出烟圈,“让你这样的下地,确实有些难为人了。”
林辰赞同点头,林风侠思索片刻,“你还有啥别的手艺吗?”
没等问出来啥一二三,那头就扯着嗓子开始嚎了。
知青干活,干着干着开瓢了。
林辰:“?”
林风侠眼前一黑,呲溜一下站起来,骂骂咧咧的,“奶奶个腿儿,不是让你们看着的吗?
咋还能出这幺蛾子。”
林辰也忙不迭起身跟上。
一开始,林辰还以为是知青跟大队的社员干起来了,结果,是知青干活儿笨手笨脚,一生气,把锄头往地上一撂,转身要走。
社员肯定不干,你下了乡,不干活想干啥?
当老祖吗?
你一言,我一语,就这么拉拉扯扯起来。
拉扯到了最后,那倒霉知青,一脚丫子干锄头上去了,躺下的锄头,被这么一踩,直接立正了。
他在大家伙的注视下,栽倒,奔着另一寒光奕奕的玩意上去了。
要不是徐大牛眼疾手快,薅了一把,但凡脑袋在上头砸瓷实了,脑花都得迸出来。
就这,也是玄之又玄的磕了个头破血流。
大队长顿时忙活开了,林辰又成了没人管的小可怜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决定先回去干活儿,剩下的事儿,等他再坚持一下,试试看。
晌午回家,还能忍受一下,到了下傍晚,林辰遭不住了。
锄头给他的手上磨出来俩黄豆大小的血泡。
稍微碰一下,就钻心的疼。
带他熟悉农活的汉子,姓王,叫王胜利。
余光瞄到林辰手上的血泡,二话不说,捏着他的手,从草帽上摘下来了一根针,林辰都没反应过来,那血泡就已经被挑破,挤出里头的脓血了。
“好了,”王胜利撒开手,特淡定的,“等这伤口结了疤,慢慢的,就好了。”
说罢,王胜利还纳闷的,“你手上,也有茧子,怎么干活这么笨?”
乡下人一点圆滑都没有,直来直往,差点没把林辰给噎死。
“之前在城里卸过货,弄过煤球什么的,也有茧子,就是位置不一样。”
“难怪。”
王胜利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里,只是看着林辰这辛苦一天,干出来的活儿,好心提醒了一下,“你这,撑死给四个工分。”
林辰陷入了沉默。
四个工分,还是撑死的。
要是真的依靠下地赚工分,混一口饭吃,那他直接扎了脖子,等着饿死吧。
“好的,谢谢王大哥。”
“没事儿,”王胜利还夸了林辰一句,“你虽然活儿干的不行,可态度行。
放心吧,大队长对于你这样的,基本上不骂。”
大队长收拾的,都是出挑的刺儿头。
暮色沉沉,放牛的小孩儿赶着牛回棚,大家伙也都等着记分员给记了工分,好收工回家。
林辰这,还真是四个工分。
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,林辰觉着,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。
烧了热水,洗了个澡就躺炕上了。
寻思着缓缓,歇一歇,结果眼睛闭上就没睁开,直到第二天上工的大喇叭吹响了。
该干活儿了。
林辰蹭的一下从炕上弹射起身。
一脸懵逼。
我是谁?
我在哪?
简单洗漱了一下,林辰跑的飞快,感觉身后有狗撵一样。
他前脚刚走,后脚,门口就路过了一个身着军绿色衬衫,深绿色长裤的女人,拎着大包小裹,脊背直挺的路过。
而后,在林辰的门口,略一顿。
这儿,住人了?
若是林辰晚走一分钟,打了个照面,就能认出,这人,他曾在火车上见过……
“叩叩叩!”
放下东西,宋丽敲响了门,“小雨?开门了!”
院子里传来急切的脚步声,还有韩建雪不确定的问询,“是,小丽吗?”
宋丽一直没啥表情的脸上,轻缓的扯出来一个笑,柔声的,“娘,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