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,刑法堂前数百位弟子同时受罚,场景十分壮观。
公审台上灵鞭落下便是一阵鬼哭狼嚎,林瑜静静看着,渐渐日西移,月高升,残阳红半边碧蓝。
台上受罚的弟子也只余几个怒目圆睁的瞪着她。
林瑜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样子失了神。
同一个地方,不同的场景,受罚的不是她了。
只是忆起过往,却还不免有几分悲哀。
前世公审台众人相逼,贺芸带着严黎一行人将罪名扣在她头上,台下一众宗门弟子无一人替她说话。
那些人眼神若如尖刀,比那刑法堂执鞭弟子甩下来的鞭子还要狠上几分。
当时只觉荒唐至极,近百年来她不说和这些宗门弟子有多相熟,但她所创的功法皆公开收藏于万书阁供宗门弟子翻阅学习。
青云宗弟子能有当时的水平她功不可没,可台下站着的那些人可曾有一个念过她的好?
用着她所创的功法却对她无所不用其极的诋毁和辱骂,那一张张面庞上狰狞的面目无时无刻的不在提醒她,她那百年所做的一切就像一个笑话一样。
日全落,天瑟瑟,高台喜剧落幕,纷纷扰扰的人群散去。
远处吹来凉风,拂过林瑜的脸侧的碎发,她回神望着云雾的之上的山巅,许久低头自嘲般的笑了笑。
走上前来的刑罚堂弟子似有所感的传音道:“这次的确是贺芸师妹做的不对,但大师姐做的……”也太过了。
那弟子看着林瑜站在晚风中单薄的身影怎么也说不出后半句话。
他不言,自有人替他说,“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,大师姐也太不顾及同门情谊了。”
“是啊,都是同门何必做这么绝,掌门都前来劝说了,谁知道她连掌门的面子也不给。”同门附和道。
那弟子听到此处,不知怎么忆起今日公审台上掌门护着贺芸的样子。
他望着相隔不远处那道身影,林瑜的身影在眼前恍惚觉得有些飘渺。
真的是大师姐太计较了吗?
他看向身旁的师兄们,突然一句话冒上心头,“她若不强硬,今日这名头不就这么不清不白的扣头上了?”
话未出口,就听他师兄训斥道:“都闭嘴,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!”说着瞥了眼不远处站着的人:“她是我们能议论的吗?”
想替林瑜说话的弟子张了张口,最后低下了头。
“大师姐,掌门让我们押你回思过崖。”
林瑜闻声回头,目光短暂扫过几人,淡淡应了声,“嗯,走吧。”
她召出灵剑,准备御剑离去时,忽闻远处传来一道喊声。
“师姐!”
林瑜回首,就见那几次三番替她说话的少年跑过来站在离她几步之遥地方。
少年看样子不过十七八岁,身形挺拔,个头比成年男子还要高上一些。
他望着林瑜,嘴角掀着笑道:“师姐,我入门前就曾听说过你的名讳,村里人常说林瑜师姐是仙人下凡,心怀苍生,救世怜人。”
林瑜一愣,没想到这个少年会这般说,心怀苍生,救世怜人吗?
上辈子喊她魔头叛徒的人多了,她都忘了最初人们是这般形容她的。
身旁的刑法堂弟子不屑的撇过头。
林瑜不曾去看他们,只露出一抹带着淡然的笑,“是吗,夸大其词而已。”
那少年却轻笑着摇摇头,道:“怎么能是夸大其词呢,师姐?没有你那个村子的人早被邪祟杀干净了。”
林瑜闻言愣了一瞬,没想到这少年会这般说。
她看着面前少年俊俏的脸庞,一瞬间熟悉感席卷而来,她与这少年应该是相熟的。
自己是不是曾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少年郎?
无奈,隔着两辈子,记忆太多实在太多,即使觉得少年十分眼熟,也不曾在记忆里翻找出丝毫关于他的画面。
一时沉默。
片刻,她看着那少年,道:“没有我也会有别人,不必将我捧那么高。”
少年没有应声,林瑜也无话,转身刚要和暗中催促她的刑法堂弟子御剑离去。
“不会有别人的。”
他声音很轻,若不是林瑜修为高深耳目聪明,还真听不到这句低喃。
林瑜立在剑上的背影微动,不知他这话是何意思。
不待她深思,又听少年道:“师姐,我从前听师姐名讳,只知师姐名林瑜却不知是哪两个字,师姐可否指点一二?”
林瑜背对着那少年,面上一丝浅淡的笑,道:“琼林玉质,怀瑾握瑜。”
少年心中默念这句话,忽的展颜一笑,隔着夜间呼啸的风声,道:“我记下了。”
林瑜轻轻摇头,不甚在意。
“师姐,我姓谢,名林安,琼林玉质的‘林’,平平安安的‘安’!”
林瑜御剑离去的身形一愣,不怎么就回头看了那少年一眼,这回首一望却恰好和那少年四目相对。
那少年好似知道自己会看他一般,唇边的笑意比刚才还要深上几分。
他张口说了些什么,离太远隔着潇潇风声林瑜听不清,只看口型可猜得应该是——有缘。
这少年……
有些古怪,但她好像并不讨厌。
回到思过崖,结界落下。
苍茫一片中,她回到狭小的木屋,坐在那张冷硬的床板闭眼打坐。
脑中却几次划过那少年的身影。
简单的白底蓝纹弟子袍,头发用发带束起,腰间除了那绣有紫藤花的香囊再无其他装饰。
就这样再平常不过的穿搭却在她脑中挥之不去,且越来越清晰。
甚至于那少年的眉眼,脸形,手指都越发清晰。
林瑜有些恼的睁开双眼,她这是抽什么疯了?
不管抽什么风,这坐是绝对打不下去了。
林瑜正当心烦时,玉血莲探出头,瞄了她一眼道:“人,你来我小天地修炼啊。这里又没有灵力,打坐一点用都没有。”
林瑜这才想起她身上还有另一方灵力浓郁的修炼圣地。
意念一动,就落在了柔软的草地上。
玉血莲悬于那潭池水之上,顶端冒着一丝鲜红已经隐隐有开花的势头了。
林瑜收回视线,寻了一处地方席地而坐,调理自己体内所受的伤。
浓郁的灵气穿梭在体内,林瑜一瞬间感觉身心轻盈,灵力聚拢似有突破之意。
她连忙聚神,可胸口处刺疼打乱了她的节奏,那灵力来的快,散的更快。
不过片刻她身体又恢复了一身沉重。
林瑜捂着心口面上难掩失望,若不是有伤在身这会她怕是已经步入了新境界。
可惜了。
下次怕没有这般好运。
修为越高突破越是困难,一颗筑基丹便已是千金难求,她已经卡在金丹期许久,错过这次机会再想短时间内突破怕是得寻药材炼制一颗破境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