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长衍今日特意准备了一番,另作装扮去赴约。
他平日常在外走动,这京城中的权贵子弟,谢晏川从不拘着他交友。
但今日,他去见的人是江流烟,私会女子,若是被人知晓了,只是礼部的官员,弹劾他的折子就能满天飞。
这几日,谢晏川交给他一些事情做,谢长衍自觉已是尽力而为了,谢晏川看了也不曾说什么,不曾呵斥,却也不曾夸赞,只是面色沉静的看了他一眼。
“往后还需得多历练。”
谢长衍恭敬应下,可心中却隐隐泛着苦涩,他是太子,可办事的时候,那些官员依旧是遮遮掩掩,对他也算不上恭敬。
“太子此事做的,还是有失分寸啊。”
“太子还是太年轻了。”
“年轻?当今继位的时候,可比太子还小不少呢。”
这些已是说的比较和缓的,更难听的,谢长衍也不是没听说过,或者说,那些人不会在他面前说。
可谢长衍却觉得,周围看着他的眼神是那般不屑,好像他万般比不上谢晏川一样。
谢晏川,一个明君,一个文韬武略,受人敬仰的君王,同他如君臣一般的“父皇”。
谢长衍难免带上了倦容,江流烟见到之后,什么都不曾说,她知道谢长衍为何高看她一眼,同她在一起的时候,这位太子殿下会放松一些。
所以,江流烟哪怕心急如焚,却还是一副平静的样子在谢长衍身侧泡茶抚琴。
“你应该是有事要同孤说吧。”谢长衍端着一杯茶,眉宇之间的愁绪舒展了几分。
“不过是些小事,如今殿下已经是为政事所愁了,就不让殿下一起操心了。”
江流烟抚琴的声音稍顿了一下,声音轻柔,“流烟是从江南而来的,殿下可要听江南小调?”
谢长衍来这茶楼,茶楼自是要闭门谢客的,整个茶楼,除了他们二人,便都是谢长衍的人了。
江流烟平日是从来不屑做这些讨好人的声乐之事,她在国公府寄人篱下,可却也不曾弃了书香世家的傲骨。
但在谢长衍面前是不同的,谢长衍自己也知道,他们对彼此是不一般的。
“我离开江南太久,唱的不好,殿下切莫笑我。”
小调是吴侬软语,谢长衍没听过,却觉得松快了许多,一曲终了,谢长衍看着江流烟,神色稍有些复杂。
“如今,孤也只能在你这里得片刻安宁了。”
“那是小女的荣幸。”江流烟的指尖很轻的划过琴弦,微微的刺痛传来。
“同孤说说吧,你难得焦急,不会是小事。”江流烟十分有分寸,从前很少主动联系他,这一次竟找上他了,必然非同小可,自己实在解决不了。
“嗯,我姑母打算为我寻一门亲事。”江流烟看着谢长衍陡然生变的脸色,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,她知,这位太子殿下已经将她视为所有物了。
想来是不会轻易让她嫁人的。
“怎么这般突然?”
“许是云舒也着急嫁人了吧,我这个表姐自然是要提前嫁出去的。”
江流烟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,谢长衍看着她,指尖轻轻敲着手中的杯壁。
“你只是来同孤说一声?”
“自然?我同殿下,即便算不得知己,该也是能算个朋友的,自然要同殿下知会一声。”
谢长衍的神色莫名,不似高兴,也不似生气,只是沉默的看着江流烟,直到江流烟脸上的笑意一点点的淡去。
“我以为,你想嫁的那个人,是孤才对。”
“殿下,此事于我而言,是奢望。”江流烟直言不讳,带着些许苦涩。
她要入东宫,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儿,只是谢长衍一句话的事情,可偏偏她在国公府。
“你就这般轻易放弃了?”谢长衍看得出来,江流烟有野心,他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好,他们本就是同路人。
“殿下,我蒙受国公府照顾,已是天大的恩惠了,若我入了东宫,殿下可知,天下人会如何口诛笔伐?”
江流烟担不起这个罪责,她比谁都清楚,现在裴云舒的确是“名声在外”,可只要她走错一步路,抢了裴云舒婚事这件事,就会将她这些年所有的努力抹杀。
她会再次被踩入泥里去。
“你本也不是国公府的小姐,你是江家的小姐才是。”
谢长衍抬手,有些粗糙的指腹从江流烟的额头那里一点点的滑下来,江流烟没躲,只是顺从的接受了谢长衍有些旖旎的动作。
“嫁给别人,你当真甘心?”
她不甘心,当然不甘心。
“孤只要你一句话,你愿意入东宫,孤自然会为你筹划的。”
“那云舒如何?”
“她?”谢长衍想起裴云舒“她这些时日不正在和孤闹脾气吗?你知道的,孤需要武将支持。”
“我不敢给殿下添麻烦,也不会占了云舒的位置,这个,殿下可以放心。”
江流烟主动做了保证,“我不过是,不想嫁给一个半点不了解的人共余生罢了。”
“你啊,这个时候,不该同孤表忠心吗?却说这话。”
江流烟抬起手给他斟茶“我以为,殿下是想要听我说实话的。”
“自然。”谢长衍听的虚伪之言已经够多了,听一句实话却是难得。
他们都是一般心思深沉的人,可正因为知道是一路人,才能在对方面前放松片刻。
江流烟走出茶楼,上了马车悄悄离去,谢长衍是从后门走的,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“那不是流烟吗?”
从旁边的楼阁之中走出了一个女子,看着自己的夫君。
“这是来茶楼见友人吗?”
“什么友人,竟包下整个茶楼见面。”国公府世子裴子慕今日归京,原想着给家中的妹妹再备下礼物,却没想到瞧见了江流烟,行为怪异。
“毕竟是人家的私事,你别当面去问,姑娘家面皮都薄。”世子夫人林氏知道自己夫君的性子,提前叮嘱了一句。
“既是家中的姑娘,有何问不得?在外惹出事端要如何?”
林氏却摇头“流烟心思细腻,有些话,你同姩姩说了,姩姩会同你生气,气完了就过去了,可你同流烟说了,得一直憋在心中很久,此事,你别插手了,我到时去同她聊一聊吧,说不好,是人家的心上人呢?”
“不合规矩。”裴子慕皱眉吐出几个字来,却也没有反驳自己夫人。